我仍在寻找没有在帕羊镇停下来的原因,没有在村子里住下,淌过那片绝美的沙漠到雅鲁藏布江边的原因。是因为奔驰的快感、对游客远离、安全感、旅途寂寞、还是像某人那样要把这段路留给姑娘……总之都是很矫情的结果。当然纠结到这个程度,即使停下来也是矫情的结果。没必要让旅行在旅行层面上做到最好,我只是在找自己的原因。
可以很轻易地归结为缺乏安全感。我指的当然不是治安方面。——这辆车可能随时会废掉。尽管花¥1200买车就是抱着「这个价钱坏在任何地方直接扔掉不心疼」的念头,但渐渐地还是期望能够骑着它完成旅行。几次故障都被我坚持着把车弄到县城修好。这段旅行可能随时会停止。这段旅行可能随时因为车子废掉而停止。——至少在这个因素上,我可以通过不绕路去古格甚至不在帕羊停留而减少车子坏掉的可能——如果真是因为这样,说明我对概率独立性在潜意识里还缺乏深刻认知。
其实任何进藏的车都可能随时废掉;任何在路上的车也可能随时废掉;我在悉尼没钱时也担心车子太久没保养哪天坏在路上会很麻烦。所以并不是西藏的路或者破摩托才引发的情绪;可以说旅行把那种因缺乏安全感而影响抉择的方式做了缩影。我在旅行之外也存在这类焦虑,随时会有什么把整个生活打碎:疾病、事故、牵动、国家……这些我很久前就写过,所以有新例子也只是在无味地证实,并不能给我更多触动。知道这些后,有人照常过活,如果世界末日真来了那就是命;有人设法降低风险和损失,但即使把安全系数提高到99%,命不够硬也会成为那1%……阿勃丝梦见巨轮着火;亨利米勒在借来的房间写作,「随时都可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这种事态一直是生活的常态」。这种焦虑并不会成为日常情绪的主流,能够变态地考虑这些的人,也当然能让自己从中解脱。解脱思路中最常用的一个,就是相信自己任何情况下都能文艺地活着,哪怕一切都发生了,又能怎样?
过了帕羊、塔尔钦、古格、阿里,就是真正的新藏线路段,风雪中千里无人的山口。我骑上这条路要去的地方。拉拉们在那边叫做达坂,红土覆盖的达坂、绿玉雕嵌的达坂。安久拉也会在那儿,裙裾烂熳,讲着初见后又经历的风景,如何能没有她。

2011.5,红土达坂
在探寻德鲁伊修炼过程中的一个问题是:如何面对蚊虫滋扰?那些在森林或草原奔驰的景象并不像画片上看的那样美好,如果真正身在其中时间长一些,就会有各种虫类围上你,嗡嗡或是啮咬,即使在沙漠里蒿屎也会有蚊虫叮上屁股。对牧民、溪钓或背包客而言,有各种物理或化学上的驱虫方法;但作为德鲁伊,这种对蚊虫的隔离,本身就意味着对自然之心的拒绝。有证据显示在成为德鲁伊之后,存在某种神奇的力量能够和虫类和谐相处。但新人如何在林中受滋扰的情况下完成入门感悟,是难以回避的障碍。
确实有一些入门者用驱虫的方式进行感悟,但这需要构造一种认知:拒绝蚊虫并不意味着拒绝自然。这并不是简单自我催眠能够做到的事情,因为你不光要自己相信,而是要自己让自然相信这一点。他们中不少人在哲学上成就非凡。很多流派认为(甚至这些人自己也不否认),这样感悟到的自然之心存在不可知的缺陷,但在当前世界的德鲁伊水平范围内,那些缺陷还没能穿透哲学家们坚定的方法论表现出来。
这个障碍在宏观上从来不曾影响到德鲁伊群体的延续。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天才,某种生理天赋让他们可以不受蚊虫叮咬、或者无视叮咬、甚至——享受叮咬,障碍对他们不是障碍。另一种(其实这才是最常见的)跨越障碍的方式是传承,德鲁伊导师开放自己的自然领域让学生感悟,从一开始就能够达到和虫类的和谐。也有人说上述两种方式才存在着心灵上的缺陷;但同样无法证明。
(杨威利写战史时就是这样子吧。)
看老一辈们一方跑来倾诉另一方做没有营养的安慰状的场景。想象几年后,这些朋友们亲们也变老,那种互相需要的感觉在他们身上也越发强烈。仅仅是因为之前的时光中他们没有把精力用来分析这只是一种无谓的情绪,没有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软弱,从而被这种情绪所左右,弱弱地跑来求需要。我尽管鄙视这种行为却也免不了花工夫陪着他们被需要,否则就会让自己更孤独。
好可怕。

《树上的男爵》,★★★★☆。
其实不错,但作为叙事体,华丽程度显然不如《看不见的城市》这样的神作;而且这种中世纪场景的代入感也相对淡薄一些(另外两部曲就更淡薄);以及,我总在怀疑这种上树行为(尽管描述的很文艺)是否有逃避的懦弱——或许只是在用这个理由让自己不要离人群太远,总之阅读时一直持冷淡审视的目光。本来看过也就算了。但最近又缩在壳里,为了克服失语症而恢复措辞能力,以及实在找不到靠谱的共享摘抄网站。所以还是在这儿贴一篇。
这样的阅读,过于悠哉悠哉了。回头要写一写关于苦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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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希莫还不肯承认出发的阵势,力图让她明白他那血淋淋的胜利品是奉献给她的,但是他除了朝她大声叫嚷之外不知道如何解释:「我打到一只野猫!」
这就是他们分手的情景。在柯希莫身上,紧张、抓伤的疼痛,由于没有从自己的业绩中获得光耀而产生的沮丧,那种突然的离别带来的伤心绝望,一齐堵在胸口,化作一阵放声痛哭释放出来,他狂呼、尖叫,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起来。
……他躲在一棵梧桐树顶上,挨着冻,看见我们家室内张灯结彩。他的心里曾经涌起什么样的情绪呢?至少曾经稍稍地怀念我们的生活吧?他曾想到重返我们的生活只差一步之遥,这一步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容易跨越吗?我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他想做什么。他在那上面的时候,我只知道他自始至终地陪守着晚会,并且陪到了晚会之后,一直到蜡烛一支支熄灭,没有一扇窗口发亮为止。
……变得无精打采,时光消失的感觉表明他对自己成天在那些树枝上爬上爬下的生活不满意。无论是打猎、逢场作戏的情爱还是读书都不能使他获得完全的满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发起疯来,飞快地爬上树枝最柔嫩的细弱梢尖上,好像要在树顶上找出一些从那上面长出的新的树木,以便再往上攀。
More…
关于林昭在狱中的家书,这一段看的我流泪了。网上有人把它断章分节,看着像诗。
…………
见不见的你弄些东西斋斋我,我要吃呀,妈妈!给我炖一锅牛肉,煨一锅羊肉,煮一只猪头,再熬一、二瓶猪油,烧一副蹄子,烤一只鸡或鸭子。没钱你借债去。
前晌有些消化性腹泻,但吃了些油质食物反而好些,因缺少脂肪,肠子能力蠕动可能倒是引起消化性腹泻的原因。你不用吓怕,吃不死的!
也别少了我的,你给我多蒸上些咸带鱼,鲜鲳鱼,鳜鱼要整条的,鲫鱼串汤,青鱼的蒸──总要白蒸,不要煎煮。再弄点鲞鱼下饭。
月饼、年糕、馄饨、水饺、春卷、锅贴、两面黄炒面、粽子、团子、粢饭糕、臭豆腐干、面包、饼干、水果蛋糕、绿豆糕、酒酿饼、咖喱饭、油球、伦□糕、开口笑。粮票不够你们化缘去。
酥糖、花生、蜂蜜、枇杷膏、烤夫、面筋、油豆腐塞肉、蛋饺,蛋炒饭要加什锦。香肠、腊肠、红肠、腊肝、金银肝、鸭肫肝、猪舌头。
黄鳝不要,要鳗鱼和甲鱼。统统白蒸清炖,整锅子拿来,锅子还你。
──等等,放在汽车上装得来好了。斋斋我,第一要紧是猪头三牲,晓得吧,妈妈?猪尾巴──猪头!猪尾巴?──猪头!猪尾巴!──猪头!猪头!猪头!
肉松买福建式的,油多一些。
买几只文旦给我,要大,装在网袋里好了。咸蛋买臭的,因可下饭,装在蒲包里。煮的东西都不要切。
哦,别忘了,还要些罐头。昨天买到一个,酱汁肉,半斤,吃得□然勿□嵌着牙缝!别的──慢慢要罢。
嘿!写完了自己看看一笑!──尘世几逢开口笑,小花须插满头归!还有哩:举世皆从忙里老,谁人肯向死前休!
致以女儿的爱恋,我的妈妈!
不让你来。你看见到我的信请略写几笔寄我。亲爱的妈妈,我不相信他们。
1月14日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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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些欢乐的。纳兰妙殊的帖子(原文找不到了),说河南地方戏,讲关羽过五关斩六将,被曹操追上后的劝辞:
曹操(唱):
在曹营我待你哪样不好?顿顿饭四个碟两个火烧。
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不好,厨房里忙坏了你曹大嫂!
又有版本二:
曹孟德在马上一声大叫,关二弟听我说你且慢逃。
在许都我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饭包饺子又炸油条。
你曹大嫂亲自下厨烧锅燎灶,大冷天只忙得热汗不消。
白面馍夹腊肉你吃腻了,又给你蒸一锅马齿菜包。
搬蒜臼还把蒜汁捣,萝卜丝拌香油调了一瓢。
我对你一片心苍天可表,有半点孬主意我是屌毛!
三:
曹孟德骑驴上了八里桥,尊一声关贤弟请你听了:
在许昌俺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饭四个碟儿两个火烧,
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俗套,灶火里忙坏了你曹大嫂,
摊煎饼调榛椒香油来拌,还给你包了些马齿菜包,
芝麻叶杂面条顿顿都有,又蒸了一锅榆钱菜把蒜汁来浇......
说乡亲们是不大在乎什么金银美女宝马汉寿亭侯的。曹操两口子整了这么些个好吃的,都不能让关羽变心,那关二爷得有多忠啊。
Machine Gun Preacher,★★★★☆。尽管拍的(尤其是前半截)很拖沓,但看在内容的份上,还是要多给一颗星。
片子最后还是免不了接个光明的尾巴:主人公最终在帮助非洲儿童的过程中,也成功克服了自己的暴戾,和家人也达成沟通。向着完人又近了一步。——我不知道真实故事中Sam Childers是否也存在性格上的缺陷以及最终是否克服;我还没有详细了解过他们的资料,也可能又是像《三杯茶》那样,做的比描述的要不靠谱(1、2)一些。

上上周悉尼《每日电讯报》的Kony广告。顺便说一下电影里和主人公一起作战的就是年初劫持我国驻苏丹工人的反政府武装的另一分舵。。。虽然那边局势实在没有谁能称得上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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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明尾巴出现前V一直说这个人性格好偏激啊,从一个极端(贩毒)到另一个极端(为非洲儿童卖房抛家)。我只想说,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我们需要有人拎着枪保护非洲儿童、拎着购物袋去拦坦克、或者去拍他们拎枪拎购物袋的样子。也许正是各种恶劣性格,才能让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无视安危、牵挂、等等正常人认为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做出的选择。这样的人不是你们,也不大可能是我,但我们需要这些人的存在。所以我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理解他们有缺陷,容忍这些缺陷造成的损失。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在性格上也要变成完人,或者说变成像我们一样。即使从宗教的角度,我觉得那些选择为了非洲儿童不顾一切的,比起在教堂里选择维护家庭和美的,前者在综合评估上也应该离上帝近很多。
就像lola那边说的:只要人家是来帮忙,我们(绿色江河)就接受,他们什么目的我们不管。
就像那些摇滚乐,他们中绝大多数性格上都是混蛋,但这不妨碍我们宠着他们把音符射到我们脸上。
就像我最厌恶五毛(以及所有立场维护者)们的一点:他们从不正面回应那些有理的、至少他们答不上来的诘问,或者那些在斗争着的人们所起到的积极作用;而是指责对方哪里考虑问题不全面、或者性格品德上有哪些缺陷,或者同一阵营的其他人有哪些缺陷。。。。我对公知们也是满宽容的,即使他们去东师古村的路上搞一夜情。
当然这是个定量的问题,取决于牧师们所做事情的彪悍程度以及性格上的不靠谱程度,以及二者在不同人心中的比重和衡量标准。满腔热忱做NGO却不懂理财,也绝对是灾难。但那些户个什么外,就觉得有资格在别人面前号称横着挥洒青春的,还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