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国游记

Cockington Green Gardens(website),Canberra近郊的一个以微缩景观为主题的公园,已经有40年历史。公园分成英国区和国际区,每个也就一个篮球场大小,成人门票21刀。很多游客进来晃了十分钟也就看完了,确实不是很划算。然而对公园的老板进行采访,每个模型的背后,都有非常有趣的故事,比单纯的游客观光,好玩太多了。

公园建于1979年,一直是家族生意,园主的爸爸当年在英国晃了一圈,回到澳洲后,产生了做模型公园的念头,让英国的澳漂们怀念一下英伦风情。模型都不是什么标志性建筑(除了园主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做的巨石阵),都是英国各地的真实场景,被忠实地复刻下来。

船闸两边居然真的做出了水位的高低差异。
这排房子的其中一间是园主叔叔的,园主年轻时在里面住过

90年代,多元文化的理念逐渐流行,园主经过几年准备,在1998年增加了国际区。这个区域渐渐受到在Canberra 的各国使馆的关注,很多大使都希望把自己国家的建筑也加入到里面。他们向公园提供制作经费,每个模型都需要几千小时,几十万刀的制作费用。对于选择什么模型代表每个国家,大使馆和相关部门也参与到决策过程中。各个国家选择的风格不同,有的选择奇观,有的选择日常建筑,有的倾向于原住民,有的则直面展示殖民的烙印。这个过程讲起来非常有趣。

St. Mark’s Church, Croatia

最开始进入国际区的,是哥伦比亚、挪威、爱尔兰。后两者都是普通的欧式风情;而哥伦比亚选择的日常建筑,带有浓重的西班牙殖民风格。相比之下,秘鲁认为马丘比丘是唯一没有西班牙人痕迹的地方。西班牙人自己则选择了风车(旁边有在练习刺杀的唐吉珂德)。

Pueblito Paisa, Colombia
Machu Picchu, Peru
Spain,风车下面有金属丝做的,练习刺杀的唐吉珂德

新西兰和土著团体进行了认真的协商,然后大家一致决定选择标志着英国人最早在此定居的欧式庄园,而不是毛利风格。 1840年白人和毛利人在这里签订 Waitangi Treaty,对原住民也有历史性的意义。

Treaty House, New Zealand

阿根廷要建摩天大楼,但园主说不行,摩天楼哪个国家都有,最终选择了号称探戈发源地的那个小镇。菲律宾选择了民居作为代表,后来也经常有人不同意,想搞现代化奇观……

La Boca, Argentinia

墨西哥选择了现在已经不存在的,被淹没了的城市。

Tenochtitlan Aztec, Mexico

捷克、斯洛伐克,要求不要把他们的模型放在一起。虽然一共就没多大地方,但还是要求不要紧挨着。捷克先来的(幸亏不在中间),于是斯洛伐克被放在国际区的另一边,并且希望做的比捷克更精美一点点。但二者的风格其实很接近。「保养维护的时候,其实他们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不能让大使馆的人看到,」园主说,「还有以色列和那谁谁在库房里也挨着……」

Karlštejn Castle, Czech Republic
Chateau Bojnice, Slovakia

南非的建筑,被南澳的一个酒庄老板看上了,要了结构图,把自家酒庄建成和这个一样的。

South Africa

英国区所有模型的比例都是1:12,国际区这边,则各不相同,从1:12,到18、35、100……印度尼西亚选择了婆羅浮屠,他们希望把这个做成园区里最高的建筑(目前最高的是旁边的捷克),但公园觉得太违和,太影响整体协调性,最后还是选择了1:100的比例,看着很挫。

婆羅浮屠是在印尼制作的,走外交的渠道寄过来。当时是悉尼奥运会期间,禁止武器入境,他们外交渠道运进来很沉,里面还放了其他东西(暗指枪支),最终老板拿到的邮包被拆过,其它东西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Borobudur Temple, Indonesia

除了英国他自己住过的那个,园主几乎没去过任何一个模型的实际地点考察,都是在网上找照片,根据照片里某款车的尺寸,确定建筑的尺寸。佩特拉神庙的照片基本都是仰角,花了很大力气才确定真正的比例。

Palace of Darius, Iran
Petra, Jordan

乌克兰,糅合了两种不同风格的教堂。另外确实有很多穆斯林表示抗议,为什么有教堂没有清真寺。

Ukraine, St Andrij Church

印度,园主很想做泰姬陵,但最终大家认为这个太烂大街了,最终选择了德里红堡的 Lahore Gate。 说起烂大街,中国大使馆曾经派了一群技术人员要来建长城(大家一致表示无奈),实地测量了一番,和园主开了个很郑重其事的会议,就没有然后了……埃及也跑来要建金字塔,后来也消失了。

Lahore Gate, India

韩国,找了一堆宝塔的照片,大使选了其中的两个,但后来人们表示这个只是大使的偏好,其实没啥代表性。

Korea

阿曼,做模型的时候,建筑本身还没建完,公园经过大使馆许可,也把模型做出了建筑中的状态。

Jabrin Fort, Oman

这个并不是在讽刺委内瑞拉穷……而是模型本身还没做完,就放了一个建筑工地做象征。

El Capitolio, Venezuela

叙利亚的帕尔米拉古城,据说全世界只有两家有做它的模型,一个在这里,另一个在某个迪斯尼。

Triumphal Arch Palmyra, Syria

没有中国、日本,没有美国加拿大(老板:美国人才不在乎这个),一堆前苏联成员国,也就无所谓俄罗斯了。园区的空地好像只剩下一两块可以安排,年底推出孟加拉……

公园的日常盈利主要靠门票,纪念品商店会赚一点钱,餐厅和园区里的小火车基本不盈利。公园有35名员工,算上工资和日常维护成本,园主说基本不怎么赚钱。一些旅行社把这里安排到外地游客一日游的项目里,游客从大巴下来匆匆逛一圈就离去。不同的时代,游客的种类也不同,「早年的中国游客都是排着队一步步蹭进来的」。另一个营业范围是政府部门的酒会,Canberra作为首都,有120个大使馆,园区里模型就有30多个国家。每年上百个国庆节和其它节日,在Canberra这种荒芜地方,有很多活动会安排到这里。园主兴致勃勃地回忆以色列大使在这里办酒会时的超高级别安保措施……

Masada, Israel

攀岩者分析 – 1

(先把坑占上,不然实在太拖延了……)

0 – 导言

这篇文章来自前段时间的课堂脑洞,尝试从人类学的视角,发掘攀岩者的行为模式和深层意义。后来我觉得把这些整理出来,写个中文版发到攀岩圈子里,应该会很有趣。尤其是第2部分关于坠落的分析,希望能对一些攀岩者对坠落的恐慌,能起到一定帮助。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些和自己日常攀岩时想的东西,并没有什么联系。然而就像人类学家研究土著一样,所谓意义,是超越当事人的认知而存在的。你在做的事有着你想不到的意义,当然我更希望把这些讲给你听。

脸盲人类学家

(印尼某岛,婚礼男方筹备会)

:嘿,瞧那个人,不是我们第一周去的天主教堂的神父吗?

:是哦,他来做什么?这家人不是这个村里唯一不是天主教而信基督教的么?

:咦,是这家么?墙上贴的不是天主教的画么?

:明明是基督教的画啊!你自己就是天主教徒你不认识么?!!

:呃…我分不清。那个人,其实是我旁边那位女士的丈夫。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她手机壁纸图片了……

:好吧……你旁边的女士…怎么可能?!!这位女士是村里基督教堂的神父啊!!!

:呃,你确定没认错?哪个教堂?

:确定没错!就是我们第二周去的那个基督教堂啊……(忍无可忍)算了我直接问她,女士,请问那个人是你丈夫么?

:是啊。

:?!!你…是基督教神父,而他是天主教神父??

:哦,那个天主神父啊,他和我老公是堂兄弟。

:……………

欢愉 / 祛魅

荐书,《欢愉 Euphoria》,原型是美国祖母级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 Margaret Mead 的故事,传说中1932年米德和第二任丈夫在新几内亚田野考察的时候,认识了后来的第三任丈夫。这本书把所有人名都改掉,然后开始编同人本子……其实最后已经编不下去了,结局很草率,还(剧透) 把米德大人写死了。但故事里的所有人,都被作者描述成了很好的人类学家,每个人的人生态度和田野中的行为方式,被写的很精彩,——或者说符合大家想象中的精彩人类学家的印象。总之三星半到四星,中英文都有电子版。前几天写论文时就靠着这本书提神了。

那几年我曾经想写一系列关于「祛魅」话题的blog,通过对 Henry Miller、Susan Sontag 等人的吐槽,把那些他们描述的有逼格的人生态度,和真实生活中的各种怂逼行为对比,从而让自己能够安心地生活下去。但后来渐渐失去写字的能力了。而且指出他们言行不一,和我就可以安心生活,其逻辑关系也很牵强。

但我性格上确实有这个弱点,把还没发生的事想象得特别美好,充满期待,乃至影响到现在的生活。所以后来我刻意地对自己的所有期待都小心进行祛魅,但之前并没有祛人类学。

《一本严格意义上的日记》

20150616_mdiary《一本严格意义上的日记》 ★★★★☆

1942年,马林诺夫斯基心脏病突发死亡。从他的文稿中扒出一本小册子,是1914-1918年,也就是《西太平洋的航海者》的相关考察期间,马氏在新几内亚地区的考察日记。日记用波兰语(他的母语)记录。1960年被他的第二任妻子出版。

几乎所有关于这本书的评论——包括我怎样知道它的存在,都指向了日记和他表面那些人类学著作的价值分裂。作为融入式田野调查的开创者,马氏在日记中各种称呼当地土人为「黑鬼」,对他们的不配合发出咒骂,对土著女人产生性欲,对那边的白人产生性欲,成天纠结自己的感情,感觉待不下去……总之是彻底的丑闻,然后他的人类学家徒子徒孙们再从各种角度辩解……单纯就发布日记的目的而言,不像《被背叛的遗嘱》、或者苏珊桑塔格日记被她儿子发表时,那种努力找理由的纠结文艺心态;我觉得马氏老婆把日记曝光,就是为了刷存在感或其它市侩的因素。所以从主观上讲,确实是丑闻。

但这本书我读起来很愉悦。比预想中愉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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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书中充满大段的景色描写,随便翻开,就能看到:

棕榈树弯腰越过灌木丛围成的藩篱,将枝桠伸向海面,它们上方的山势不算险峻,这些浅山的陡峭山麓被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灌木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丘陵和雄伟秀丽的密林一片深绿,清透的海水一片亮绿,天空定格成永恒的晴朗……P74

确实是很认真的地描写,对于周围所处的环境,充满热情地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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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八卦时间。。。。

首先,有一个妹子 N.,是和他经常通信的。

但「还爱着 T.,她的身体完美圣洁,但和她精神上没什么共同之处。」P96

「这点不像和 Z. 之间的心灵相通,但我对 Z. 已经不抱任何性爱冲动了。」P96

「如果在她们两人之间选择一个作为伴侣,在纯粹本能的驱使下,毫不犹豫选择 T.…因为那些绝美照片。」P97

「黎明我梦到了我的梦中情人们——吉尼亚、T. 和 N. 」P100

「久久不能入睡,想女人,关于 T. 」P101,然后写了二页去年和 T. 的见面,T.好像是有丈夫的……第二天因为土著们不肯配合长时间曝光摆拍而发火,「消灭这些畜生」P103

「梦到了旅行——我娶了 T. ——但不是一个情色之梦。我同样也想到了和 E.E. 一起生活,住在花园环绕的宫殿中。」P106

和土著谈论性「性非常美好(Gagaia namo.),很多精液,很好」。土著拒绝谈论同性恋 P120

「对内维特夫人欲火中烧,于是下去找她」,没机会得逞,「一夜煎熬之后醒来」,一段迷人的黎明景色描写,「很想给 N. 写信,将我在这里经历的妙处告诉她。有几刻,我产生一种对她的强烈同情,并渴望同她建立友谊。但男女之情仍然只为 T.留。」P135

(日记中断5个月后)「我一直在认真思考同 N. 结婚的事……不大确定。但我想见到她,看看这是否可行。我要开始写另一本日记,还要把过去5个月补回来。如果最终我与 N. 结婚了,1915年3月和4月(日记从5个月前的 Mar 4 开始中断)将成为我情感生活中最重要的月份。」

然后第一本日记结束,另一本日记从2年后(1917.10.28)开始(中间不知道有没有写),中间这两年在墨尔本认识了女朋友埃希(E.R.M.,Elsie R. Masson),1919年成为他第一任妻子,1935年去世。

「我在墨尔本住下来,好像要在那儿住一辈子似的。我对她(E.R.M.)十分依恋,非常喜欢有她陪伴,我也不能再怀有过去那种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情绪——某种暗藏的反感或敌意,混杂着强烈的依恋和兴趣。那段时期我心情不好,有时不得不“逃离自我”。我猜想,自己对她的感情源于她智识和人格的魅力,而不是强烈的性欲」P144

「悉尼荒凉而阴郁。……为眼下未知的航海旅行而忧心忡忡。航行在悉尼湾中,我突然感到无比孤独,想念E.R.M.。到了晚上我已经和二副成为朋友,我们聊起了新几内亚还有上一次远航。我再度被新几内亚吸引,驶向那里的念头让我欢心。」P147

「同……夫人调情。我在脑中抚弄她,脱去她的衣裳……淫荡想法。一句话,我在精神上背叛了(E.R.M.)」P149

「对E.R.M.最基本的感觉,对她深刻的信任,以及坚信她会宽恕……我会向她坦白,告诉她那些“深埋”我心里的经历。我渴望拥有英雄般、戏剧般的经历……写信给E.R.M.——道德层面上我无可厚非。我不断提醒自己对 L.和 E.R.M.的态度有着根本区别,以此压榨对L的下流想法。」P151

「对我而言,萨马赖这些半开化的土著天生令人反感和乏味,我没有一丁点儿研究他们的欲望。我想起了埃希」P152

「精神:最重要的是当内心定力不够时,预防松懈的状态,排解内心的空虚。就像昨天下午无所事事时那样,或者昨晚毫不自觉地将时间浪费在无意识的淫念上(和女人交谈)。我应当清醒并明确地感受自我,远离现在的生活状态,它们对于我毫无意义。形而上而言,注意力涣散,乐于闲聊,热衷征服,这些倾向标志着内省自身真实灵魂的力量之减弱。一个人不应该容忍这种退化。我该怎样为埃希和她的书描述萨马赖?如画的风景,如诗般错落在海洋汇总的岛屿,和这里悲惨的生活如此矛盾。」P153

「一直想着埃希,满怀激情地写下对她的爱,我将她当作未来的妻子……我想告诉她我们订婚了,但是我和 N.S. 的过去——我也冲动而幼稚地向她求过婚——提醒我该放慢速度。……」P154 1917-11-13,这天的日记是很华丽的意识流「写回忆日记意味着要大量反思」

「我对 E.的爱情曾是黯淡微光,现在则变得绚丽生动。我智识上的志趣反而显得没那么耀眼了。那些野心,那些积极行动以及精准表达自己思想的欲望,在回忆中甚至更为灰暗。」P155

「给 N.S.和 E.R.M.写信」P155

「生理上,E.R.M.是我的挚爱。精神上,我已经在萨马赖“安定下来”:玳瑁;女人;散步;窗外的景致——所有这些都浸润在我对 E.R.M. 的思念中,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但我偶尔会想念她……」P161

「你必须斩除肉欲,毫无保留,只留下对 E.R.M. 的爱。(昨晚我想到了L.P.等人……」P162

「你已经浪费了生命中太多美妙的爱情……不要再寻花问柳了。……想到了 N.S.,并生出一丝同情,毕竟,对我而言,我和她的关系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东西、任何人而放弃 E.R.M.。」P164

「我被高夫顿夫人迷住了……一个女人。克服自己的这个弱点,显然是一个漫长而费力的过程。」P165

「E.R.M.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懂我并且毫无私心爱着我的人。……思考深刻问题时,她实际上都在我的潜意识中陪伴着我。……我意识到 E.R.M.是我最好的朋友。」P166

「前一分钟我还陷在对 E.R.M. 诚挚而热切思念中,后一分钟就不由自主地对姑娘们毛手毛脚。」P174

「……感到对这些土著与日俱增的厌恶」P192

「E.R.M. 的影像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想给 N.S. 写信中断所有的联系。」P198

「当我看到女人们时,我以 E.R.M.为标准来衡量她们的胸部和身材。」P200

「我想到了自己现在对于民族志工作和土著们的态度。我对他们的厌恶,我对文明的渴望。」P204

「躺在蚊帐里,淫秽的想法:HP夫人、C夫人、甚至W夫人……我想即使 E.R.M.在这儿也不能满足我。关于CR的淫秽念头……我甚至想到了勾引M,然后把这些淫欲释放掉……」P205

「想到了 N.S.,以及南澳大利亚。对我而言,它是世界上最富有魅力的地区之一,上次在那里所拥有的强烈感觉向我袭来,我同 N.S. 的爱情故事是那块天堂的精髓。现在,失去了 N.S.,天堂也失落了。……在脑中给她写了一封信,我不想失去和她之间的友谊。——毫无疑问,我对她的爱是我生命中最为纯真、最为浪漫的东西。……她对待生活的方式对我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两个世界的人。但我仍感到悔意。」P209

「想到 E.R.M.和 C.R.M.。我渴望文明,但更渴望 E.R.M.。」P222

「再次屈服于吸烟的诱惑」P224

「如果 E.R.M.因为某个帅气但肤浅的人离我而去,应该是唯一可能让我重新捡起 N.S.式的单纯爱恋的情况了吧。但这不会发生。」P230

「E.R.M.……信中有几段让我郁闷,甚至让我寒心。有一瞬间渴望见到 N.S.……总之,我被搅得心烦意乱……(写信)给了 N.S.一点虽不甚残酷但确凿无疑的暗示……N.S.让我良心不安——我觉得对不住她,但不渴望拥有她。……借着酒精带来的恍惚,我将自己全身心地放逐到无人之地——没有黑鬼的地方。」P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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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抄了好多……如果马氏在娱乐圈也有名的话,可以直接去投稿深夜八卦了……但这个摘抄的过程并不乏味。设身处地,想象在新几内亚生活的样子,并且在想象中,尽量剔除属于游客的新鲜和兴奋,咂摸到背后的孤独,以此为基调,再去看那些八卦的想法,我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思考脉络。

好吧,我是想说,当一个人长期行走在荒地上,当一个人终于处在自己向往的人类学田野考察环境里,他的想法、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就像我一直嘲笑某人在拉萨教了一年书,居然完全没搞定藏语;后来我去找他,却也只是在宿舍里打了好几天Diablo……之后几次长期出行的经验也说明,走在荒地中我并不能像出发前设想的那样,全力去做原本憧憬的事情,甚至不能尽力去体验出行的过程。——我当然可以把这归为感情/生存都还没落到实处,一切都悬在半空的感觉;以及从来没有蹭到过公费项目,什么时候结束要视旅费和周围的压力而定。但我心里知道不全是这样;又或者即使是这样,未来也总是这个样子的,该研究一下悬在半空中怎样走路。

应该说马林诺夫斯基——即使不考虑他最终的牛逼论文,即使他对xxx夫人们的迷恋再猥琐一些——做的很不错了。大段充满激情的景色描写(他确实喜爱这个地方和在做的事情),写着写着又随意中断五个月,认真、随性、有惰性、又克服惰性、读书、停止看闲书、琢磨自己和原本世界的联系、各种想姑娘、理性地觉得应该克制自己的淫欲……

——其实他也没真的干了什么;只是那些憋出来的对当地夫人们的欲望,以及对这些欲望清教徒式的反思,实在让人无语。以及他在这边考察的还是《野蛮人的性生活》@#$%……

我不知道那些 T / NS / Z / EE / ERM 具体是怎样的故事,回头在他那本传记里应该有更详尽的八卦。无非是那些直觉上的心动、颜值、soul mate之间的抉择(悲催的NS……),而马氏的表现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羊座渣男。然而,在这种周边都是土鳖,近似自我放逐的环境中,对妹子的憧憬,是怎样在孤独中一点点酝酿、放大,乃至把身处的研究环境视为束缚,焦躁中有没有扭曲成某种幻想,在现实和理性的对照下能否校正这种变形……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咂摸的细节。如果说魔鬼可以从文字中品尝出人的灵魂,那么这个灵魂咀嚼起来,一定很有味道。

至于那些对「黑鬼」的侮辱,完全不是重点。大多这类词汇都发生在情绪焦躁的时段。喜爱自己的研究对象,和每一刻都要把他们政治正确地举着,完全不是一回事情。

前辈走好

Claude Lévi-Strauss
Brussels, 28 November 1908 – Paris, 30 October 2009

这些年我一直有个yy:等身边杂事了了,开始去修一阵子人类学的时候,像以前羡慕过的某个台湾女生那样,给你寄张明信片汇报一下,然后祈祷着你还能有兴致/有力气拿起笔给我回个签名。快了,就快了。

然后我开始犹豫,为要不要不计后果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犹豫,为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喜欢做的事而犹豫。

总希望能有些事,会激发我促使我做出决定,成为传说中的人生拐点。譬如Levi死了->你敬仰他->去投身田野考察吧。但这些都只是砝码。我站在多维天平的中心,盘算着各种事件能在哪个方向上给我多大的影响力。却也许有一天,发现周围落满了这样的砝码,蛛网一样无路可去。

我还欠至少两篇他的读书笔记,书放在家里,很想念。很多点的具体词句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有很多他对某事的评价/态度,都是我以前也想到过,却从来没有在接触到他之前的世界中找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