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文] 特蕾莎修女院月末义工团契小组研讨会发言中文版

每个人介绍一下自己,以及有什么感悟可以和大家分享的?

大家好,blah,在中国大陆我也做过类似的工作,那边也有很多穷困的地方,当然像这里(指墙外火车道边的窝棚)这么夸张的还是少见。修女院每一个工作的地方,和墙外相比,都是很平和的场所。我在 Prem Dan 工作了三天,洗衣服、剃须、喂饭……各种工作。今天早上,我牵着一个病人的手,陪他绕着场地一圈圈走动,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身体锻炼,后来年长的义工告诉我,行走会让他们觉得开心,和整天一直独自坐着相比,走动是更快乐的事。我帮助的病人,一开始很不情愿地起来走,不知是疾病还是害羞,无论我牵哪只手,另一只手总是蜷在嘴边,走动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一圈,两圈,到了第三圈,路过一丛矮树,他忽然主动地看向那些绿叶,眼里似乎有了一丝神采和笑意,我引导他把手扶上枝条,他主动地用上些力气去扳动枝条,眼里的笑意渐渐多了,嘴唇无声地在念叨着什么。我带他走向场地里各种其它树木,他左右注目的次数渐渐多了,在大树旁他的手扶上树干,那一瞬间,眼里的神采、笑容,完全是正常人的样子。我喜欢在给予的过程中感受到这些。

大家说一说自己来这里做义工的目的是什么?God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有怎样的影响?不是教众的话说说也没关系。

如果一定要一个简短的答案,问我个人是不是相信God?不好意思,答案是no,因为上帝不可证。但爱因斯坦被问到,提出那些理论后,他还怎么信上帝时,他说他信的是斯宾诺莎的上帝,宇宙万物的基本规律:牛顿三定律、量子力学、相对论……那些最本质的真理,你可以把它们叫做上帝,这无所谓,我想我也不介意有这样的上帝,我觉得人们应该做正确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欢人们做正确的事情于是能够上天堂,以及文化背景就不是信上帝,以及个人性格不喜欢再有任何多余的束缚罢了。特蕾莎修女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也许其它不信上帝的人也在帮助别人,这就够了,他们都是神圣的,值得被赞扬,被感谢的。

继续我之前的话题,我童年很好的玩伴,后来我离开家乡离开中国,渐渐失去联系,后来我听说他休学进了精神病院,我回去看他,他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 Prem Dan 的病人一样,或许我牵他的手转上几圈,他也会开心,或许……如果我一直留在那个城市,和亲戚朋友们保持联系,我相信…我自信,他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认为自己知道他抑郁的原因:性格内向+日子无聊。我想过要放下一切带他看遍山山水水,但我要解决自己的谋生问题,以及让一堆不理解这些事情的亲戚去理解去许可……我放弃了。如果我一直留在他们身边,我相信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但我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你们知道,我不是在说钱的问题:我在读书、在体验,自己一直在进步,每过三五年来回顾,都觉得过去的自己弱爆了。我们都有这样的感觉:长大了父母越来越跟不上自己,所以如果以照顾他们为重的话,自己不会有这么多的进展,也许一二十年后……(铃声响起)呃,思路断了,我只是把现在想的什么说出来,并不能得出什么结论,所以问题在于找一个平衡点,两个方向……无论选择哪个,只要我们知道这一切是在前进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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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样的分析过程,很容易凸显一个隐含前提:如果感觉自己到上限了,某个三五年后,感觉自己没什么变化,或者因为各种事情牵连,不能再主动地去追求那些变化,那么,自己的生活是否还有意义?是各种抛开,然后继续追求下去?还是应该做其它方向的正确的事情?

2、Mother Terasa 的团契,尤其是研讨会之后集体等待其它人一一告解的过程,极度冗长、无聊。建议以后的非信徒&非社交类义工还是不要去团契了。虽然冗长过程中不时传来隔壁清真寺的大喇叭祷告,很是喜感。不过有精致版的玛利亚吊牌可以领。

3、宗教最让人恼火的,除了叙述太没逻辑,什么都能归结到神的思路过于脱线外,恐怕就是各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了。已经好几次围观时被这种事情消磨掉所有耐心进入狂躁状态……天主教尚且如此,其它土著就能不好说了。但仪式感又是人类学的必关注方向……所以说研究人类学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还是说要维持超然物外的吐槽状态才可以?

精神病患者

写不出东西。然后看到最近热门的精神病患者暴力伤人话题。

在精神卫生中心实习的几个回忆

关于控制精神病患者,其实和「中国怎么看不到残疾人?」「有,只是没法上街……」是一样的道理。觉得最终发展成暴力倾向的人不应该这么多,很多人只是起初有个苗头但得不到合理的对待,被社会整体疏远,然后一点点发展恶化的。这就和贫富差距问题一样,以为事不关己,躲开就行,但终归会渐渐蔓延过来,影响到我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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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远房小舅舅,大概是外婆的表姨的孙子,只大我两岁,住在城市的另一端。小学时寒暑假经常住到他家,算是亲戚里少有的童年玩伴。小舅舅瘦弱、文静、有点唯唯诺诺,开玩笑时被我打两下也不愿还手,但既然能玩到一起去,现在回想起来,感觉也算是有些机灵气的。后来中学忙着读书,就渐渐没怎么往来,后来他大学去了外语学院,在城里也算不错。后来我大学就去了外地,后来听说小舅好像因病停学了,后来听说休学了,觉得可能是身体瘦弱也就没太在意。再后来,听说住进了精神病院。

当时很吃惊。妈妈已经去探望过了,说状况时好时坏,各种唏嘘可怜。那时我已经工作了,对家乡的亲戚们,就像对周围那些没共同语言的人,已经不习惯表露出太强烈真实的感情。于是压着心里的不舒服,等到下一个假期,赶回家,让妈妈带我去探望。

具体位置我已经记不清了,公交车坐了很远。偏僻处几排平房,还算整洁。我们和他父亲一起,只能进到接待处。他的身子,尤其是脸,整个虚胖了起来。他见到我,脸上露出些欣喜,却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偶尔互相亲切地看看,带上笑容。然后看着旁边长辈们聊着家长里短在安排生活。渐渐地他窝下头,又开始低声嘟囔着自言自语,不时对长辈谈天时冒出的「生病」字眼表示反感,长辈也总是敷衍着、或者诚恳地安慰两句「没病,没病」。后来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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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东平 《精神病院》

我从来不知道他在学校的样子,不知道他的精神病是怎么形成的,会不会有类似日系校园影片之类的起因,或者就是长年学习压力憋屈才这个样子。但我能够想象,他的家庭环境,即使亲人都对他很好,但那种关心并不能排解他积累的抑郁。看着童年玩伴这个样子,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确实有这样的冲动:带他出去散心,几个月,吃肉夹馍,看草原、雪山,心胸开阔。我认真盘算过这样做的可行性,也套过口风,获得家长们理解的概率不超过两成,缺乏资金,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更强势的资本,这样做对他的好处我倒是有近五成的自信,但我也不知道这样会把自己的生活放弃到什么地步。

于是,也就是想想而已。

我甚至没有再去探望过,就像其它渐渐疏远的亲戚朋友。我和自己说这样一两次的探望什么也不会影响。我确实又一次因为面对想做的事无力而感到悲哀,对自己「穷则独善其身」反复自嘲,却也没有因此立志要捞几桶金什么的。——面对这种要付出自己全部气质的改变,即使是「救一人即救世界」的情操,最终也撬之不动。也许真的要等到父母这种亲密级别的不幸发生,才会因责任感所迫吧。

过几天问问小舅最近怎么样了,应该还没有更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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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想,如果童年时就有微博微信facebook,想必我也是愿意在上面和他保持联系,看着彼此一起成长的吧。不像现在,大学以前的联系几乎断个精光,即使遇到,觉得已经不是一样的人,也就没兴致再去加什么群了。

尼泊尔的旧照片

被人要尼泊尔的照片,要笑脸的,温暖一下地震后的情绪。翻了翻,似乎拍的太文艺了,居然找不出标准的正面灿烂笑容。看妹子们交出来的片子,不禁羡慕人家内心阳光……然后翻去05年,第一次去尼泊尔,那会儿还是第一次出国,尼泊尔的毛派还在革命,我还拿着胶片单反,认真琢磨着“决定性瞬间”,还相信自己这样弄以后会越拍越好。后来这批胶片在格尔木车站被人塞进了X光机……看着这些没笑脸的照片,我似乎应该觉得忧伤,包括那些有笑脸的照片,似乎每一张看着都忧伤起来,想地震后完全毁掉的帕坦广场,想广场上曾在镜头中的人们哪些遇到了危险。就像08年的汶川地震,去过的、和只是听说过的陌生地方,感情是不一样的,新闻中看到的每一处废墟,都是我曾一步步走过,走过时仔细观察过旁边风景的路。后来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这样想感觉像那些旅游后就只能对着照片感慨缅怀的人们。毫无疑问尼泊尔我以后还是要去的,即使我对下一次出发前会面对的困难:生活、牵连、灾难……还全无概念。所以,灾难也只是生活中遇到的突发因素之一,算上这个,再想象一下自己还能走多远,继续。

记梦录 2014-7-6

难得睡的长了些,又从什么值得回念的梦中醒来。觉得这个梦很丰富,有记下来的价值;却还没有完全清醒,闭上眼迷迷昏昏之间,似乎还能以一种近乎真实的方式,再度回到梦境中体验某些场景。我知道这样下去最终会把梦忘掉,然而立刻醒来记录的冲动,却敌不过对每一秒能够入梦回味的时间的珍惜。于是在一遍遍咂摸中,任由回味的内容渐渐淡忘远去,仿佛另一个擦肩而过的可能的生活。

除魅 – 0

1949-4-8,16岁,刚觉醒拉拉取向的 Susan Sontag 围观 Anaïs Nin 的演讲:

She is  very startling-- pixie-like, other-worldly-small, finely-built, dark hair, and much make-up which made her look very pale -- large, questioning eyes -- a marked accent which I could not label -- her speech is over-precise -- she shines and polishes each syllable with the very tip of her tongue and teeth -- one feels that if one were to touch her, she would crumble into silver dust.

Her theory of art was preciously intangible.

《桑塔格日记 1947-1963》

ps(原谅我用这种编年方式):Anaïs Nin 认识 Henry Miller(1932)、《北回归线》出版(1936)、 Anaïs Nin 发表她关于 Miller 的日记(1966)。

拉拉 – 15

我仍在寻找没有在帕羊镇停下来的原因,没有在村子里住下,淌过那片绝美的沙漠到雅鲁藏布江边的原因。是因为奔驰的快感、对游客远离、安全感、旅途寂寞、还是像某人那样要把这段路留给姑娘……总之都是很矫情的结果。当然纠结到这个程度,即使停下来也是矫情的结果。没必要让旅行在旅行层面上做到最好,我只是在找自己的原因。

可以很轻易地归结为缺乏安全感。我指的当然不是治安方面。——这辆车可能随时会废掉。尽管花¥1200买车就是抱着「这个价钱坏在任何地方直接扔掉不心疼」的念头,但渐渐地还是期望能够骑着它完成旅行。几次故障都被我坚持着把车弄到县城修好。这段旅行可能随时会停止。这段旅行可能随时因为车子废掉而停止。——至少在这个因素上,我可以通过不绕路去古格甚至不在帕羊停留而减少车子坏掉的可能——如果真是因为这样,说明我对概率独立性在潜意识里还缺乏深刻认知。

其实任何进藏的车都可能随时废掉;任何在路上的车也可能随时废掉;我在悉尼没钱时也担心车子太久没保养哪天坏在路上会很麻烦。所以并不是西藏的路或者破摩托才引发的情绪;可以说旅行把那种因缺乏安全感而影响抉择的方式做了缩影。我在旅行之外也存在这类焦虑,随时会有什么把整个生活打碎:疾病、事故、牵动、国家……这些我很久前就写过,所以有新例子也只是在无味地证实,并不能给我更多触动。知道这些后,有人照常过活,如果世界末日真来了那就是命;有人设法降低风险和损失,但即使把安全系数提高到99%,命不够硬也会成为那1%……阿勃丝梦见巨轮着火;亨利米勒在借来的房间写作,「随时都可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这种事态一直是生活的常态」。这种焦虑并不会成为日常情绪的主流,能够变态地考虑这些的人,也当然能让自己从中解脱。解脱思路中最常用的一个,就是相信自己任何情况下都能文艺地活着,哪怕一切都发生了,又能怎样?

过了帕羊、塔尔钦、古格、阿里,就是真正的新藏线路段,风雪中千里无人的山口。我骑上这条路要去的地方。拉拉们在那边叫做达坂,红土覆盖的达坂、绿玉雕嵌的达坂。安久拉也会在那儿,裙裾烂熳,讲着初见后又经历的风景,如何能没有她。

2011.5,红土达坂

纯真博物馆 – 2

从人富论的角度,生活只是不停地付出成本拿回收益的过程,各种各样的放弃投资这个选择奔向那个,当然大多数情况付出的只是时间成本,所以貌似一直在进步,也有的人说我从来没选择过啊,只能说其实每一步都可以选的,也许你没意识到的其它选项里就有更值钱valuable的东西,也有人意识到了,但有人认为A的价值高有人认为A的价值低,所以才有了股市期货,所以才有了各种不同的人生,题外话。所以对有同级别选择目光的人来说,最初拥有的资源确实决定着你能达到的高度,体验流更是如此,题外话。

这些在情感领域的导数层面上依然说的通,且显得不那么市侩了还很文艺范儿:总有些时候你觉得你把持的有些东西是那样累那样难以继续,想是不是算了吧就此放弃——多数情况下这其实是对毅力的考验,但有时你明白确实到了考虑要不要放弃的时候,选择继续确实会让你付出更大代价,或者影响在其它方面的效益,于是开始在感性层面做理性评估(这确实是高难度的活),天平某端那些你认为持有时间较长乃至与生俱来的,我们不妨定义为纯真。

我是相信人性本白纸的,所以所谓纯真也只是受幼生环境的影响,所以帕慕克可以一脸幸福地理所当然地缅怀他对小三的爱慕,有些人是读哈利波特长大的,所以她的世界里你是风儿我是沙,是的,我们说的是导数层面,不是还要不要爱她还是爱谁谁,而是爱情本身在心中的比重,不是只有阿Sa才能代言疫苗,而是选择忠贞或性开放哪个会让你持久,不是你不喜欢所以无所谓欺骗,而是开始决定不必用善意去对待所有人:对这类人无所谓应付一下,然后是那类人、那类人。。。

这个读者圈应该都明白那些为了爱情/婚姻/小鸡鸡(我刚刚帮某人找回了他的旧wordpress主题)死去活来的人是因为他们下班后除了这个没其它的了,即使有其它仍会死去的也可以通过降低其比重而活来,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王道,貌似相信这个是不是王道也属于纯真选择之一。就像【本文主旨】我已经有时对自己说算了就这么让自己做asshole也无所谓吧,无论选择什么,其实这想法出现的那天自己就已经是asshole了,总有一天会选择成为asshole的,然后只是那个hole的深度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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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说的只是理想和理想间的抉择,不是理想和现实间的抉择,关于后者我只想说理想(哪怕是绝望的理想)和现实是可以并存的,即使哪天你因为现实而放弃了什么,成为自己不喜欢的人,你也仍然可以保持这份不喜欢,不要因为自己已经这样了所以要让自己喜欢这样,干出屁股决定脑子的事。不断地鄙视自己并不是多么难受的方式。

Sunday

醒来后发现又是近40度的天气,好在醒来的时间就已经15点多了。小屋里只有一面窗子,睡觉尚可,醒来后就觉得比通风顺畅的厅堂闷热很多。拿着Kindle到外间读书。地球上正有人游行有人伤情。VoIP电话打不通,大概是服务商那边的问题。坐到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出门,健身卡两周前就到期了,近来的项目是冲过海滩边的大浪区,往智利方向游15-20分钟,再原路游回去。头顶常有大块的火烧云。海鸟在主场视我如无物,停浮在旁边淡定地捉鱼。几丛小飞鱼贴着海面掠过,在心里盘算被这东西扎到要害,以及低头看黑黑海底,水母或鲨鱼出现的概率。海边有灯塔,另一个方向有工业码头和厂区。偶尔在浪谷的时候,海水中只能望见半截厂房和喷吐的烟囱,暮光中一幅海上有仙山虚无缥缈间的魔幻主义景象。上岸,回家,洗澡,被门口的舍友拉住饮酒磕草,那些在水中忽然浮出,本打算趁热写下来的感觉,不知还记得多少。

又看到几篇2010的总结帖,每个月配上一两张活动的照片,整个帖子就很华丽的样子。每次看到这样的帖子,我都忍不住也想弄一篇,至少照片会好很多。然而每次把挑片标准降到日记的档次后,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一方面我的拍片思路和日记体相差太远,怎么挑感觉都不如人家各种pose的自拍小清新看着华丽。另一方面,有几个月可以丰富到,我想故作淡定状只选一两张做代表,却怎么都舍不得;而每年我又都能有一两个月,是完完全全没按过快门的。

那些跳票的游记也是如此。我和某自走人形装备的差距在于,我不能用一个持续的态度来记录整个旅程。体验、观察、拉风、自虐、寂寞、人群中寂寞、纠结地安排行程、刻意地排斥记录。。。各种情绪不是涟漪,而是能让人完全切换状态的大波波。于是所谓游记,也就成了很久以后从混乱记忆中,挖出一段连续区间的行为。游记完整性根据区间长度随机决定。这个更叫做段子吧。